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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俄战争之后
俄国在1905年令人羞辱地败于日本时,沙皇尼古拉二世决定加强他的专制。他在该年6月的一次演讲中宣称:“国家只有保留它过去的遗产,它才能够强大和牢固。”在这个喜欢运动、热爱家庭的统治者看来,公众抗议的高涨不是需要进行民主改革的政治信号,而是需要恢复极端的专制制度的信号。战败的事实并没有改变他的内心世界,在1904年就立宪改革举行的高级会谈中,他对自己的内政部长说:“我不是出于我个人的愿望坚持专制制度。我坚持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确信俄国需要专制制度。如果只是为了我自己,那我会很乐意地放弃这一切。”
一些历史学家相信,1905年的日俄战争堪称20世纪的序幕,它最终促成了沙皇俄国的溃败,并引发了1917年的红色革命,这场革命进而影响了一半的世界;同时,它又提供了东方国家战胜西方国家的案例,激发了后来者无穷的想象力——只要变革得法,一个落后国家完全可以赢得尊敬。当时16岁的尼赫鲁正处在从印度到伦敦的旅程中的最后一段,他后来回忆说,“在多佛开出的火车上读到对马海峡日本海战的大胜利,我的心情非常之好。第二天恰好是德贝赛马日,我们去看了赛马”。日本的胜利也鼓舞了孙中山,他认为这是东方对西方的胜利,甚至“日本的胜利就是我们自己的胜利”。
对立宪的迷恋在1905年夏天的北京达到了高峰,立宪的日本战胜了独裁的俄国。一位旧式文人的评论代表了当时流传在中国精英阶层的情绪:日本在十年前战胜中国,不一定是因为变法,但现在它对俄国也取得胜利,那么我就相信变法的效力了。1905年6月4日,日俄战争结束的前夕,当时最有权势的地方官员袁世凯、张之洞等联名上书,要求立宪。
在社会变革的意义上,1905年的确比1911年更有分水岭的意义。改革仍在加速,鉴于立宪已被从宫廷到地方视作解决种种问题的“万灵药”,清政府决定在这一年的夏天派遣五位大臣前往国外考察,但启程时所遭遇的革命党人吴樾的炸弹却无情地表明,改革与革命的赛跑已经开始。孙中山所代表的革命的低潮期似乎正在过去(在1900年的惠州起义失败后,革命的信心跌落到了谷底,孙中山遭人唾弃,一位他的传记作家史夫林如此描写当时的情景:“康有为已不理睬他,梁启超背叛了他,李鸿章仍不想和他拉关系,刘学洵继续捉弄他,自立会不买他的账。卜力爵士曾在香港为他开了门,但张伯伦又把门关上。日本的骗子使他损失了军火,而正当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东京政府却将他弃之不顾”)。但到了1905年,同盟会成立了,它意味着从前那些常常是局部的、散漫的、没有统一的革命行为,如今可能拥有了统一的指挥机构。
中国进行立宪考察的代表团最终还是在1905年12月前往日本、英国、美国、德国与法国,8个月后返回,13位老绅士(年纪最大的82岁)起草了政治报告,所有的成员都对外语一窍不通。不管怎样,慈禧决定从1906年开始着手立宪改革,1908年时,朝廷还宣布了为期9年的预备立宪计划,准备将于1909年召开各省的立宪会议,1910年召开全国立宪会议,而国会将于1917年召开。伟大计划的制定者们多少相信,既然日本用9年的时间(1881年—1890年)完成了立宪,中国为什么不可以?
紫禁城内的“新政”
历史并非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清朝的危机自1840年始,然后一路狂奔到1911年革命的发生。事实上,这其间尚有“同治中兴”,在一个短暂的时期内,它甚至使清帝国恢复了某种信心;而发生在1898年的“百日维新”,或许也并非如一些历史学家所说的“必然失败”,如果康有为再增加些政治技巧,如果没有盛传将邀请伊藤博文参与变法,它即使无法获得明治维新式的成功,也至少应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戍戌六君子的血迹已被八国联军带来的新灾难所覆盖,义和团运动标志着中国排斥外敌的最后一次悲壮努力,即使神仙相助,这些英勇的中国人最终发现他们的肉体还是抵挡不住马克沁机枪。慈禧太后所代表的清国政权最后的信心也崩溃了,他们曾暗暗帮助拳民,期待他们可以教训一下洋人,却招致了逃离北京的颠沛流离与1901年签署的《辛丑条约》。《泰晤士报》记者乔治·E·莫里循发现太后在1902年2月接见美国公使夫人时,“浑身颤抖,抽泣哽噎地说进攻使馆区是极大的错误,她后悔莫及”。这种内心骄傲的崩溃也同样笼罩在普通中国公众中,北京的一名原是义和团的车夫变成了虔诚的天主教徒,家里供奉着耶酥与圣母玛丽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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