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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与《沉默的羔羊》一样令人压抑的影片,导演大卫?芬奇玩的是一个罪犯与警察捉迷藏的游戏,游戏的核心就是“七”这个数字。“七”是隐藏在现代人性迷宫中的撒旦,在我们越来越把目光投向科技、投向物质、投向现代民主的时候,导演却在影片中为我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古老宗教中的七宗该下地狱的罪恶。当帷幕落下时,在观众心头挥之不去的是对上帝及现代人性的思考。我们陷入了导演精心编织的两个伦理悖谬:第一,凶手既然是按圣经里的七种罪孽依次杀人,说明他是在清除罪恶,替天行道,而非像一般的罪犯那样滥杀无辜,从道德上讲他似乎并非犯罪,但从法律上来说,他却百分之百地符合警察捉拿的标准。警察的职责主持正义,为民除害,凶手也在作同样的事,但他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不是在否定他去除罪恶的行为吗?这是悖谬之一。其二,米尔斯作为一名刚刚上任的警察,对前途充满憧憬。他对罪犯深恶痛绝,非常想为民除害立功,但是当约翰说也他杀死了他的妻子翠茜时,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导致了约翰精心编织的圈套成功,他犯了最后一罪━━怒。与犯罪作斗争的人,自己却最后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了罪犯。对于一名与罪恶作斗争的警察来说,他可以战胜一个杀人犯,但是他无法战胜人类心灵深处的“七宗罪”;他可以阻止我们平常在法律意义上来说的犯罪,但是他无法阻止从宗教层面上的犯罪。米尔斯在阻止犯罪,而他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在帮助罪犯完成他的计划,在不知不觉中犯罪。这是对人性的嘲弄还是对代表人类理性的法律的嘲弄呢?
在这里,影片为我们提出了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在我们的社会里,与罪恶作斗争,仅仅有我们的警察、法庭、监狱等等这样的法律机器是否足够呢?米尔斯的例子就给了我们一个明白无误的答案。在人们普遍对“完善的”法律体系越来越抱有乐观态度的今天,这部电影似乎给了我们这种乐观信念狠狠的一击。正如凶手所说的:“作品完成了,大功告成,人们目瞪口呆,而又无话可说。”因此与其说这部电影是在反映人性的黑暗面,还不如说它是在对我们社会里目前这种法制观念提出了质疑。尼采的宣称:“上帝死了”曾一度给西方现代社会带来“荒原”的景象,但很快,科学理性似乎取代了上帝的位置,天庭之国的上帝之光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去。张扬个性的后现代社会后,人们沉浸在自由与进步的狂欢之中。人人都成了大写的人,孰不知,在大写的人的背后,也大写着“七宗罪”。这“七宗罪”不是我们的理性法制网罗之列,只有上帝的眼睛才明察秋毫。
影片自始至终笼罩在一种阴暗灰色的调子之中,从中透出的是沉重的主题。但是同时透出的决不仅仅是让人悲观的阴郁,而是有着一种催人奋进的希腊悲剧式的酒神精神。虽然凶手所作所为辛辣地向我们证明了人性的软弱和劣根性。但是老探员沙摩塞最终决定不退休了,要留下来,是不是他从约翰身上得到了启发,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与罪恶作斗争的道路还长得很呢?正如影片最后所说的:“海明威曾说过‘这世界多美好,值得我们为她奋斗’,我同意后半句。”沙摩萨领悟到世界并非是光明的,人性中的恶就如人类的原罪,就如光与影,明与暗的关系一样深深地植根于我们的灵魂深处,需要我们为之不断地奋斗。当然正如他曾从但丁的《神曲》和弥尔顿的《失落园》中寻找犯罪的线索一样,他肯定要在以后的侦探生涯中重新开拓一个新的领域。
在一个终日阴雨的不知名的城市,杀手开始了以基督教中七宗罪为纲领的为期七天的恐怖的谋杀行动。杀手徘徊在城市里,搜寻那些在他的眼中犯有这些罪过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符合他的要求。这是一个隐藏在城市不知名角落中的阴暗、疯狂扭曲的心灵。他精心策划这次"布道"行动,按七宗罪的顺序在七天内一一实行惩戒。我们看到了一个既冷静又彻底疯狂、智力惊人又愤怒的杀手,内心充满了对人类的仇恨和诅咒。他的行动有强大的理由,但似乎又不合逻辑、疯狂偏执。
这位杀手与众不同的是,每次作案后他都会在现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留下自己的痕迹,将他认为自己所杀之人犯的罪行写在现场中间,他似乎有意在和警方进行智力较量,而他为了达到他布道和"警世"的初衷,也需要让这些恐怖的屠杀被人们知道。杀手实施的计划严格按照七宗罪的顺序进行,并且其中每一件之间都有关联。他受过同等教育,对但丁、弥尔顿和乔叟有大量研究,从他们的著作中寻找自己犯罪的灵感和理则,而这种理则在扭曲的头脑中产生后,是强大、偏执又使人不寒而栗的。
杀手在一个星期里,用他的邪恶的影子把人们笼罩在那象征性的连绵阴雨中。到了星期日早上,天空突然放晴了,阳光灿烂地照耀着这个不知名的城市,似乎这令人压抑的罪恶将要结束了。"道路漫长而曲折,地狱一出即光明",杀手在进行残忍的布道之初,曾经在墙上留下弥尔顿的《失乐园》中的这两名诗。这句话用在这里,意味深长而又极为恶毒地与现实形成了强烈对比。当人们经历了六天内杀手六件罪行投下的罪恶与黑暗,似乎开始重又看到光明的时候,杀手认为的光明是邪恶、扭曲、自以为是的光明,以死亡和毁灭为代价,最后在殉道的妄想中满足了。
《七宗罪,火线追缉令(Seven)》向人们呈现了一个变态的宗教杀手。芬奇无意用血淋淋的感官刺激和大量的追逐场景来达到使人恐怖的效果。他并非对杀戮场面进行简单的电影图解,而意在揭示这种杀戮后后面的东西。这部电影塑了与以往电影中截然不同的一类杀手。《七宗罪,火线追缉令(Seven)》中的杀手杀人并非是因为嗜血,而是有着强大的理论信条加上妄念来实施他自以为的通过"审判"和布道来拯救的目的。这才是最可怕的。这个杀手也许平时连一只鸡也杀,但是他找到了依据来实施对人的毛骨悚然的谋杀。这种恐怖并非是亲眼看到某种可怕场面时感官的自然反应,而是心理上的恐怖。这使得《七宗罪,火线追缉令(Seven)》这部看起来像是侦探片或类型化恐怖片的电影脱离了这些窠臼,而与美国社会现实生活建立起了心理上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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